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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酒楼上

作者:中国经典名著|发布时间:2016/2/27 15:00:41|字数:77837

我从北地向东南旅行,绕道访了我的家乡,就到S城。这城离我的故乡不过三十里,坐了小船,小半天可到,我曾在这里的学校里当过一年的教员。深冬雪后,风景凄清,懒散和怀旧的心绪联结起来,我竟暂寓在S城的洛思旅馆里了;这旅馆是先前所没有的。城圈本不大,寻访了几个以为可以会见的旧同事,一个也不在,早不知散到那里去了,经过学校的门口,也改换了名称和模样,于我很生疏。不到两个时辰,我的意兴早已索然,颇悔此来为多事了。我所住的旅馆是租房不卖饭的,饭菜必须另外叫来,但又无味,入口如嚼泥土。窗外只有渍痕班驳的墙壁,帖着枯死的莓苔;上面是铅色的天,白皑皑的绝无精采,而且微雪又飞舞起来了。我午餐本没有饱,又没有可以消遣的事情,便很自然?#21335;?#21040;先前有一家很熟识的小酒楼,叫一石居的,算来离旅馆并不远。我于是立?#27492;?#20102;房门,出街向那酒楼去。其实也无非想?#20204;?#36867;避客中的无?#27169;?#24182;不专为买醉。一石居是在的,狭小阴湿的店面和破旧的?#20449;貧家?#26087;;但从掌柜以至堂倌却已没有一个熟人,我在这一石居中也完全成了生客。然而我终于跨上那走熟的屋角的扶梯去了,由此径到小楼上。上面也依然是五张小板桌;独有原是木棂的后窗却换嵌了玻璃。“一斤绍酒。——菜?十个油豆腐,辣酱要多!”我一面说给跟我上来的堂棺听,一面向后窗走,就在?#30475;?#30340;一张桌旁坐下了。楼上“空空如也”,任我拣得最好的坐位:可以眺望楼下的废园。这园大概是不属于酒家的,我先前也曾眺望过许多回,有时也在雪天里。但现在从惯于北方的眼睛看来,却很值得惊异了:几株老梅竟斗雪开着满树的繁花,仿佛毫不以深冬为意;倒塌的亭子边还有一株山茶树,从晴绿的密叶里显出十几朵红花来,赫赫的在雪中明得如火,愤怒而且傲慢,如蔑视游人的甘心于远行。我这时又忽地想到这里积雪的滋润,著物不去,晶莹有光,不?#20154;?#38634;的粉一般干,大风一吹,便飞得满空如烟雾。……“客人,酒。……”堂棺懒懒的说着,放下杯,筷,酒壶和碗碟,酒到了。我转脸向了板桌,排好器具,斟出酒来。觉得北方固不是我的?#19978;紓?#20294;南?#20174;?#21482;能算一个客子,无论那边的干雪怎样纷飞,这里的柔雪又怎样的?#25042;担?#20110;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。我略带些哀愁,然而很舒服的呷一口酒。酒味很?#31354;?#27833;豆腐也煮得十分好;?#19978;?#36771;酱太淡薄,本来S城人是不懂得吃辣的。大概是因为正在下午的缘故罢,这会说是酒楼,却毫无酒楼气,我已经?#35748;?#19977;杯酒去了,而我以外?#25925;?#22235;张空板桌。我看着废园,渐渐的感到孤独,但又不愿有别的酒客上来。偶然听得楼梯上脚步响,便不由的?#34892;?#25034;恼,待到看见是堂棺,才又安心了,这样的又喝了两杯酒。我想,这回定是酒客了,因为听得那脚步声比堂倌的要缓得多。约略料他走完了楼梯的时候,我便害怕似的抬头去看这无干的同伴,同时也就吃惊的?#37202;?#26469;。我竟不料在这里意外的遇见朋友了,——假如他现在还许我称他为朋友。那上来的分明是我的旧同窗,也是做教员时代的旧同事,面?#33756;?#28982;颇?#34892;?#25913;变,但一见也就认识,独?#34892;?#21160;却变得格外迂缓,很不像当年敏捷精悍的吕纬甫了。“阿,——纬甫,是你么?我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。?#34180;?#38463;阿,是你?我也万想不到……”我就邀他同坐,但他似乎略略踌躇之后,方才坐下来。我起先很以为奇,接着便?#34892;?#24754;伤,而且不快了。细?#27492;?#30456;?#29627;不故?#20081;蓬蓬的须发;苍白的长方脸,然而衰瘦了。精神跟沉?#29627;?#25110;者却是颓唐,又浓又黑的眉毛底下的眼睛也失了精采,但当他缓缓的四顾的时候,却对废园忽地闪出我在学校时代常常看见的射人的光来。“我们,”我高兴的,然而颇不自然的说,“我们这一别,怕有十年了罢。我早知道你在济南,可是实在懒得太难,终于没?#34892;?#19968;封信。……?#34180;?#24444;此?#23478;?#26679;。可是现在我在太原了,已经两年多,和我的母?#20303;?#25105;回来接她的时候,知道你早搬走了,搬得很干净。?#34180;?#20320;在太原做什么呢?”我问。“教书,在一个同乡的家里。?#34180;?#36825;以前呢??#34180;?#36825;以前么?”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卷来,点了火衔在嘴里,看?#25490;?#20986;的烟雾,?#20102;?#20284;的说:“无非做了些无聊的事情,等于什么也没有做。”他也问我别后的景况;我一面告诉他一个大概,一面叫堂?#21335;?#21462;杯筷来,使他先喝着我的酒,然后再去添二斤。其间还点菜,我们先前原是毫不客气的,但此刻却推让起来了,终于说不清那一样是谁点的,就从堂倌的口头报告上指定了四样?#24120;很?#39321;豆,冻肉,油豆腐,青鱼干。“我一回来,就想到我可笑。”他一手擎着烟卷,一只手扶着酒杯,似笑非笑的向我说。“我在少年时,看见蜂子或蝇子停在一个地方,给什么来一吓,即刻飞去了,但是飞了一个小圈子,便又回来停在原地点,便以为这实在很可笑,也可怜。可不料现在我自己也飞回来了,不过绕了一点小圈子。又不料你?#19981;?#26469;了。你不能飞得更远些么??#34180;?#36825;难说,大?#23478;?#19981;外乎绕点小圈?#24433;鍘!?#25105;也似笑非笑的说。“但是你为什么飞回来的呢??#34180;耙不故?#20026;了无聊的事。”他一口喝干了一杯酒,吸几口烟,眼睛略为张大了。“无聊的。——但是我们就谈谈罢。”堂倌搬上新添的酒菜来,排满了一桌,楼上又添了烟气和油豆腐的?#32469;?#20223;佛热闹起来了;楼外的雪也越加纷纷?#21335;隆!?#20320;也许本来知道,”他接着说,“我曾经有一个小?#20540;埽?#26159;三岁上死掉的,就葬在这乡下。我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,但听母亲说,是一个很可爱念的孩子,和我也很相投,?#20004;?#22905;提起来还似乎要下泪。今年春天,一个堂兄就来了一封信,说他的坟边已经渐渐的浸了水,不?#38376;?#35201;陷入河里去了,须得赶紧去设法。母亲一知道就很着急,几乎几?#39038;?#19981;着,——她又自己能看信的。然而我能有什么法子呢?没有钱,没有工夫:当时什么法也没?#23567;!?#19968;直挨到现在,趁着年假?#21335;?#31354;,我才?#27809;?#21335;给他来迁葬。”他又喝干一杯酒,?#27492;?#31383;外,说,“这在那边那里能如此呢?积雪里会有花,雪地下会不冻。就在前天,我在城里买了一口小棺?#27169;?#22240;为我豫料那地下的应该早已朽烂了,——带着棉絮和被褥,雇了四个土工,下乡迁葬去。我当时忽而很高兴,愿意掘一回坟,愿意一见我那曾经和我很亲睦的小?#20540;?#30340;骨?#24120;?#36825;些事我生平都没有经历过。到得坟地,果然,河水只是咬进来,离坟已不到二尺远。可怜的坟,两年没有培土,也平下去了。我站在雪中,决然的指着他对土工说,‘掘开来!’我实在是一个庸人,我这?#26412;?#24471;我的声音?#34892;?#24076;奇,这命令也是一个在我一生中最为伟大的命令。但土工们却毫不骇怪,就动手掘下去了。待到掘着圹穴,我便过去看,果然,棺木已经快要烂尽了,只剩下一堆木丝和小?#37202;?#25105;的心颤动着,自去拔开这些,很小心的,要看一看我的小?#20540;埽?#28982;而出乎意外!被褥,衣服,骨骼,什么也没?#23567;?#25105;想,这些都消尽了,向来听说最难烂的是头发,也许还有罢。我便伏下去,在该是枕头所在的泥土里仔仔细细的看,也没?#23567;?#36394;影全无!”我忽而看见他眼圈微红了,但立即知道是有了酒意。他总不很吃菜,单是把酒不停的喝,早喝了一斤多,神情和举动都活泼起来,渐近于先前所见的吕纬甫了,我叫堂倌再添二斤酒,然后回转身,也拿着酒杯,正对面默默的听着。“其实,这本已可以不必再迁,只要平了土,卖掉棺?#27169;?#23601;此完事了的。我去卖棺材虽然?#34892;?#31163;奇,但只要价钱极便宜,原铺子就许要,至少总可以捞回几文酒钱来。但我不这佯,我仍然铺好被褥,用棉花裹了些他先前身体所在的地方的泥土,包起来,装在新棺材里,运到我父亲埋着的坟地上,在他坟旁埋掉了。因为外面用砖墩,昨天又忙了我大半天:监工。但这样总算完结了一件事,足够去骗骗我的母亲,?#39038;?#23433;心些。——阿阿,你这样的看我,你怪我?#25105;?#21644;先前太不相同了么?是的,我?#19981;?#35760;得我们同到城隍庙里去拔掉神像的胡子的时候,连日议论些改革中国的方法以至于打起来的时候。但我现在就是这样子,敷敷衍衍,模模胡胡。我有时自己也想到,?#28909;?#20808;前的朋友看见我,怕会不认我做朋友了。——然而我现在就是这样。”他又掏出一支烟卷来,衔在嘴里,点了火。“看你的神情,你似乎还?#34892;?#26399;望我,——我现在自然麻木得多了,但是?#34892;?#20107;?#19981;?#30475;得出。这使我很感激,然而也使我很不?#29627;?#24597;我终于?#20960;?#20102;?#20004;?#36824;对我怀着好意的老朋友。……”他忽而停住了,吸几口烟,才又慢慢的说,“正在今天,刚在我到这一石居来之前,也就做了一件无聊事,然而也是我自己愿意做的。我先前的东边的邻居叫长富,是一个船户。他有一个女儿叫阿?#24120;?#20320;那时到我家里来,也许见过的,但你一定没有留心,因为那时她还小。后来她也长得并不好看,不过是平常的瘦瘦的瓜子脸,黄?#31216;ぃ?#29420;有眼睛非常大,睫毛也很长,眼?#23376;?#38738;得如夜的晴天,而且是北方的无风的晴天,这里的就没?#24515;?#20040;明净了。她很能干,十多岁没了母亲,招呼两个小弟妹都靠她,?#20540;?#26381;?#35848;?#20146;,事事都周到;也经济,家计倒渐渐的稳当起来了。邻居几乎没有一个不夸?#24444;?#36830;长富也时常说些感激的活。这一次我动身回来的时候,我的母?#23376;?#35760;得她了,老年?#24605;?#24615;真长久。她说她曾经知道顺姑因为看见谁的头上戴着红的剪绒花,自己也想一朵,弄不到,哭了,哭了小半夜,就挨了她父亲的一顿打,后来眼眶还红肿了两三天。这种剪绒花是外省的东西,S城里尚且买不出,她那里想得到手呢?趁我这一次回南的便,便叫我买两朵去送她。“我对于这差使倒并不以为烦厌,反而很?#19981;叮?#20026;阿?#24120;?#25105;实在还?#34892;?#24895;意出力的意思的。前年,我回来接我母亲的时候,有一天,长富正在家,不知怎的我和他闲谈起来了。他便要请我吃点心,荞麦粉,并且告诉我所加的是白糖。你想,家里能有白糖的船户,可见决不是一个穷船户了,所以他也吃得很阔绰。我被劝不过,答应了,但要求只要用小碗。他也很识世故,便嘱咐阿顺说,‘他们文人,是不会吃东西的。你就用小碗,多加糖!’然而等到调好端来的时候,仍然使我吃一吓,是一大碗,足够我吃一天。但是和长?#24576;?#30340;一碗?#32469;?#26469;,我的也确乎算小碗。我生平没有吃过荞麦粉,这回一尝,实在不可口,却是非常甜。我漫然的吃了几口,就想不吃了,然而无意中,忽然间看见阿顺远远的站在屋角里,就使我立刻消失了放下碗筷的勇气。我?#27492;?#30340;神情,是害怕而且希望,大约怕自己调得不好,愿我们吃得有味,我知道如果剩下大半碗来,一定要?#39038;?#24456;失望,而且很抱歉。我于是同?#26412;?#24515;,放开喉咙灌下去了,几乎吃得和长富一样快。我由此才知道硬吃的苦痛,我只记?#27809;棺?#23401;子时候的吃尽一碗拌着驱除蛔虫药粉的?#31243;遣?#26377;这样难。然而我毫不抱怨,因为她过来收拾空碗时候的忍着的得意的笑容,已尽够赔偿我的苦痛而有余了。所以我这一夜虽然饱胀得睡不稳,又做了一大串恶梦,?#19981;故亲?#36190;她一生幸福,?#29976;?#30028;为她变好。然而这些意?#23478;?#19981;过是我的那些旧日的梦的痕迹,即刻就自笑,接着也就忘却了。“我先前并不知道她曾经为了一朵剪绒花挨打,但因为母亲一说起,便也记得了荞麦粉的事,意外的勤快起来了。我先在太原城里搜求了一遍,都没?#26657;?#19968;直到济南……”窗外?#25104;?#30340;一阵声响,许多积雪从被他?#38599;?#20102;的一技山茶树上滑下去了,树枝笔挺的伸直,更显出乌油油的肥叶和血红的花来。天空的铅色来得更浓,小鸟雀?#36793;?#30340;叫着,大概黄昏将近,地面又全罩了雪,寻不出什么?#27785;福几?#26089;回巢来休息了。“一直到了济南,”他向窗外看了一回,转身喝干一杯酒,又吸几口烟,接着说。“我才买到剪绒花。我也不知道?#39038;?#25384;打的是不是这一种,总之是绒做的罢了。我也不知道她?#19981;?#28145;色?#25925;?#27973;色,就买了一朵大红的,一朵粉红的,都带到这里来。“就是今天午后,我一吃完饭,便去看长富,我为此特地耽搁了一天。他的家倒还在,只是看去很?#34892;?#26214;气色了,但这恐怕不过是我自己的感觉。他的儿子和第二个女儿——阿昭,都站在门口,大了。阿昭长得全不像她姊姊,简直像一个鬼,但是看见我走向她家,便飞奔的逃进屋里去。我就问那小子,知道长富不在家。‘你的大姊呢?’他立刻瞪起眼睛,连声问我寻她什么事,而且恶狠狠的似乎就要扑过来,咬我。我支吾着退走了,我现在是敷敷衍衍……“你不知道,我可是比先前更怕去访人了。因为我已经深知道自己之讨厌,连自己也讨厌,又何必明知故犯的去使人暗暗地不快呢?然而这回的差?#25925;?#19981;能不办妥的,所以想了一想,终于回到就在斜对门的柴店里。店主的母亲,老发奶奶,倒?#19981;?#22312;,而且?#19981;?#35748;识我,居然将我邀进店里坐去了。我们寒暄几句之后,我就说明了回到S城和寻长富的缘故。不料她叹息说:‘?#19978;?#39034;姑没有福气戴这剪绒花了。’?#34180;?#22905;于是详细的告诉我,说是‘大约从去年春天以来,她就见?#27809;?#30246;,后来忽而常常下泪了,问她缘故又不说;有时还整夜的哭,哭得长富也忍不住生气,骂她年纪大了,发了疯。可是一到秋初,起先不过小伤风,终于躺倒了,从此就起不来。直到咽气的前几天,才肯对长富说,她早就像她母亲一样,不时的吐红和流夜汗。但是瞒着,怕他因此要担心,有一夜,她的伯伯长庚又?#20174;步?#38065;,——这是常有的事,——她不给,长庚就冷笑着说:你不要?#37202;?#20320;的男人比我还不如!她从此就发了愁,又伯羞,不好问,只好哭。长富赶紧将她的男人怎样的挣气的话说给她听,那里还来得及?#38752;?#19988;她也不信,反而说:好在我已经这样,什么也不要紧了。’?#34180;?#22905;还说,‘如果她的男人真比长庚不如,那就真可怕呵!比不上一个愉鸡贼,那是什么东西呢?然而他来送殓的时候,我是亲眼看见他的,衣服很干净,人也体面?#25442;?#30524;泪汪汪的说,自己撑了半世小船,苦熬苦省的积起钱来聘了一个女人,偏偏又死掉了。可见他实在是一个好人,长庚说的全是诳。只?#19978;?#39034;姑竟会相信那样的贼骨头的诳话,白送了性命。——但这也不能去怪谁,只能怪顺姑自己没有这一份好福气。’?#34180;?#37027;倒也罢,我的事情又完了。但是带在身边的两朵剪绒花怎?#31383;?#21602;?好,我就?#20852;?#36865;了阿昭。这阿昭一见我就飞跑,大约将我当作一只狼或是什么,我实在不愿意去送她。——但是我也就送她了,母?#23383;?#35201;说阿顺见了?#19981;?#30340;了不得就是。这些无聊的事算什么?只要模模胡胡。模模胡胡的过了新年,仍旧教我的‘子日诗云’去。?#34180;?#20320;教的是‘子日诗云’么?”我觉得奇异,便问。?#30333;?#28982;。你还以为教的是ABCD么?我先是两个学生,一个读《诗经》,一个读《孟子》。新近又添了一个,女的,读《女儿经》。连算学也不教,不是我不教,他们不要教。?#34180;?#25105;实在料不到你倒去教这类的书,……?#34180;?#20182;们的老子要他们读这些,我是别人,无乎不可的。这些无聊的事算什么?只要随随便便,……”他满脸已经通红,似乎很?#34892;?#37257;,但眼光?#20174;?#28040;沉下去了。我微微的叹息,一时没有话可说。楼梯上一阵乱响,拥上几个酒客来:当头的是矮子,拥肿的圆脸;第二个是长的,在脸上很惹眼?#21335;?#20986;一个红鼻子;此后还有人,一叠连的走得小楼都发抖。我转眼去着吕纬甫,他也正转眼来看我,我就叫堂倌算酒账。“你借此还可以支持生活么?”我一面?#24613;?#36208;,一面问。“是的。——我每月有二十元,也不大能够敷衍。?#34180;?#37027;么,你以后豫备怎?#31383;?#21602;??#34180;?#20197;后?——我不知道。你看我们那时豫想的事可有一件如意?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,连明天怎样也不知道,连后一分……”堂倌送上账来,交给我;他也不像初到时候的谦虚了,只向我看了一眼,便吸烟,听凭我付了账。我们一同走出店门,他所住的旅馆和我的方向正相反,就在门口分别了。我独自向着自己的旅馆走,寒风和雪片扑在脸上,倒觉得很爽快。见天色已是黄昏,和屋宇和街道都织在密雪的纯白而不定的罗网里。一九二四年二月一六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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